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

错误一旦进了书肆,就不再只听作坊的规矩。

一、书肆样张
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一、书肆样张 第 1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一、书肆样张 第 2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一、书肆样张 第 3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一、书肆样张 第 4 张配图

书肆前铺着新印样张,墨味很重。

门口挤着看热闹的人。有人问一册多少钱,有人只买得起散页,孩子踮脚去看新印出来的图,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夸“这回印得快”。书肆的热闹不是假的:字一旦能更快上纸,许多原本碰不到书的人,就能在柜前摸一摸新墨。

周嘉宁没有讨厌这种热闹。她讨厌的是有人把来历不明的名号塞进热闹里,让买书的人替错版作证。

周嘉宁翻开第一张,夹注已被删去,正文也没有错。她刚要松一口气,却在页脚看见小小一行:周氏校法。

这四个字比错行更狡猾。它不说她发明活字,只把她放成一个能为书肆招徕买主的名头。

“删掉。”她说。

书肆掌柜笑道:“校法也是法,留个名号无妨。”

“有妨。”周嘉宁把样张压在柜面上,“毕昇的工艺归毕昇,沈括的记录归沈括,书肆的校刻归书肆。你不能拿一个来历不明的名号卖书。”

掌柜仍不愿。

玮玮抬手按住柜角。木柜咯吱一声,掌柜脸色变了。周嘉宁看他一眼,玮玮立刻松手,退回她身侧。

她没有责备,只把证据一张张摊开。

掌柜还想笑,笑到第三张样张时笑不出来了:正文、夹注、版片都没有“周氏校法”,只有卖给客人的页脚有。周嘉宁指着那一处:“这不是留名,是借名。借一次,后面每一张都替你撒谎。”

柜前忽然安静下来。

二、刻工无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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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二、刻工无辜 第 2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二、刻工无辜 第 3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二、刻工无辜 第 4 张配图

掌柜想把责任推给刻工。

刻工跪在地上,手上全是木刺和墨污。周嘉宁看过版片,知道页脚那四个字不是他刻的。字迹没有刀痕,像从墨里浮出来。

玮玮挡下掌柜挥来的戒尺。

“不是他。”

这次周嘉宁没有阻止玮玮先开口。因为他不是替她抢判断,而是在救一个即将被错版推出去的人。

她接着把版片举到灯下:“这四字不在木上,只在印样上。罚刻工前,先找墨。”

掌柜终于不敢再打。

玮玮救下了刻工,但第一批错署样张已经卖出三张。一个画师买走其中一张,说要拿去做书中图样。

刻工跪在地上,半晌才敢把手收回去。他手心全是旧刀伤,新伤混在木刺里,像一张被反复刮改过的版。周嘉宁把那张无刀痕的样张递给他看:“你不用认没刻过的字。”

刻工眼眶发红,低声说:“可它已经卖出去了。”

这句话让屋里的热闹像被冷水浇了一下。掌柜不再拨算盘,围观的人也不再只当一场争执看。周嘉宁看见刻工缩回袖中的手,忽然明白,错署真正可怕之处不只是冒领功劳,还会把最没有话语权的人推到前面挨打。

玮玮的视线也落到那双手上。他刚才挡戒尺时只想着快,此刻才明白周嘉宁为什么一定要先验版、验墨、验样张。救人不是把人从棍子下面拉开就算完,还要把棍子为什么落下写清楚。

玮玮没有接话。周嘉宁替他答:“所以我们去追卖出去的那张,不让你替它挨罚。”

三、画师买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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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三、画师买样 第 3 张配图
第四卷 第 7 章:坊刻外传 三、画师买样 第 4 张配图

画师住在书肆后巷。

周嘉宁赶到时,他已经把错署样张拓成一幅小图:泥字、铁板、灯下女子,旁边站着一个不肯入画的少年。

玮玮一眼认出自己,脸色骤变。

周嘉宁先按住画卷:“这不是工艺图,是误图。”

画师不服:“画得不像?”

“太像才有问题。”

她让他在画背写上“据错署样张作,不作活字来源”。画师犹豫许久,终于写了。

玮玮低声问:“为什么不毁?”

“因为这张图能证明错署已经卖出书肆。”周嘉宁看着画背墨迹,“毁了它,掌柜明天就能说从没发生过。”

画师握笔的手还在抖。他原本只想买一张新鲜样子,画成能卖钱的图,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错误传播的一环。周嘉宁没有骂他,只让他把来处写清。承认错误经过,比把画烧成灰更难,也更有用。

巷子外卖汤饼的吆喝声还在响,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。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,让那张画显得更危险:它不是妖怪跳出来害人,而是借着生计、好奇和一笔小钱,顺顺当当地走向下一只眼睛。

玮玮看着画中那个“不肯入画的少年”,指尖在袖中收紧。他不怕自己被画进去,怕的是周嘉宁被一张错图固定成别人想象里的样子。可他没有抢画,只等她把画背的说明吹干。

周嘉宁吹干墨迹时,余光扫过他绷紧的手,忽然低声道:“今天忍得不错。”玮玮怔住。她把画卷扣好,唇边有一点很轻的笑,“等这张误图封住,再说你到底忍不忍得住。”

可墨迹刚干,画中女子的脸部轮廓忽然变暗。

周嘉宁看着那片暗影,知道文字的错正在向图像过渡。